第35章 小村姑10 恭喜啊,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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系統這點基礎功能還是有的, 聞言立刻把相遲渾身掃描了一遍,困惑道:【宿主你的心率和血壓都很正常……會不會只是暈車還沒緩過來?】
可相遲實際上從來沒有暈過車。
但是這個年代的公路不比先進的現代,他坐的車也是注重性能而非平穩的軍用車輛, 長途跋涉反應大一點似乎也正常。
汪海和張林沖他敬了個禮,留在了門口, 示意他可以自己進去。相遲沖他們非常禮貌地挨個道了謝,轉頭打量着面前的小樓。
夜色裏那扇窗戶透出的暖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, 他從大門上摸了摸, 便推門進去——裏面是黑漆漆的一片, 顧許生應該在二樓那扇亮着燈的房間裏,還不知道他來了。
相遲竟然第一反應也不是多麽激動地叫人, 而是摸索着牆壁把燈打開, 機警的目光先快速地掃視了一遍入目所及的房間。
客廳比他想象中要寬敞,靠牆擺着一張深褐色的舊沙發, 扶手上搭着一件疊好的軍外套。
牆角立着一個半人高的書架, 上面整整齊齊地碼着幾排書脊燙金的厚冊子,窗臺上擺着一盆半枯的綠蘿, 葉子蔫蔫地搭着邊沿。
果然人還是有地位了好啊。冷不丁從農村的平房再次看到寬敞舒适又明亮的房間, 相遲心中竟升起了一種久違了的感覺。
很難想象顧許生之前竟然一直拒絕體驗這樣的生活、選擇留在大旺村那樣的地方,怪不得是傻瓜呢。
樓梯下面的牆壁上甚至還有鑲嵌的裝飾,金燦燦的邊角在燈光下泛着細密的光。
相遲走過去,指尖沿着那凹凸不平的金色紋路來回撫摸,湊近了試圖看清到底是真的鍍了一層金上去,還是只刷了顏料。
他的手指正沿着畫框邊角來回摩挲, 鼻尖幾乎要貼上去,後頸的碎發微微拂動着。
就在這時,毫無預兆地, 相遲小腹上環了一雙手臂,将他穩穩當當地從背後抱了起來。
那雙手臂從身後環上來時帶着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,像早就等在暗處多時。
他吓得叫了一聲,整個人猛地繃緊了。但很快意識到身後的人正是剛剛被他念叨的丈夫:“.....許生?你吓到我了!”
男人擡起一只手,從他臉上輕輕撫摸過,一言不發地将頭埋進了他的肩窩。
鼻息熱熱地噴灑在敏.感的頸部,竟有種熾熱的、潮濕的、苦悶的感覺,像是有很多話堵在喉嚨裏說不出來,只能化成這一道滾燙的氣息烙在他的皮膚上。
這樣的姿勢相遲看不見男人的臉,一邊平複着呼吸着一邊反手去摸索,碰到了顧許生的頭顱、頭發、耳朵。
間隔了快要兩年,他對于顧許生身體的觸感早就被另一個男人覆蓋了,但摸起來那種硬中帶着韌勁的感覺,似乎和熟悉的手感是一樣的。
頭骨寬闊而堅硬,發茬粗短紮手,耳朵的輪廓和從前一樣,他睡覺的時候一睜眼就能看到。
“老婆。”顧許生終于開口,聲音悶悶的,并不只是因為姿勢的緣故,像含.着什麽沉重的東西在舌根底下,輕輕一碰就要溢出來。
男人熱切地親了親相遲的側頸,就那麽堅持着用這個姿勢抱着他,手臂箍着他的腰收得極緊,胸腔的熱度隔着兩層衣料源源不斷地渡過來,讓相遲的後背很快沁出了一層薄汗。
相遲無法施展那套刻板印象中“兩人重逢抱頭痛哭互訴衷腸”的橋段。
施法被打斷,演員的表演有些磕磕絆絆,說出來的話也顯得有點捧讀:“老公.....我好想你啊……我想看看你的臉,都記不太清你長什麽樣子了。”
他特意等待了一下,但顧許生還是不說話。
相遲眨了眨眼,被拎在半空環顧四周,沒話找話一般:“.....你住的房子好大,俺只在城裏見過,我們以後都住在這裏麽?”
貼在他頸側的皮膚頓了頓,頭似乎歪了一下,像在理解和思考着什麽,最後又重複了一遍:“老婆。”
相遲愣住了,随即心裏一咯噔。
從那封信上寫着“完全康複”開始,他就理所應當地把這四個字理解成男人已經完全治好了——包括他的癡傻。
畢竟誰說顧許生只有一種病?他完全沒想到男人竟然還會是個傻子。
相遲被放下來,轉過身,這才得以給顧許生一個近景特寫。
男人的輪廓顯得更加成熟,眉眼深邃了許多——眉骨比以前更突出了,眼窩陷得深,鼻梁那道高挺的弧度在側光下投出一片棱角分明的陰影。
他穿了一件軍綠色襯衫,領口敞了兩顆扣子,露出底下線條分明的鎖骨和一小片結實的胸肌,袖口挽到小臂中段,露出的腕骨粗壯有力。
顧許生站在那裏像一堵沉默的牆,影子和兩年前一樣寬闊,卻多了某種沉澱下來的東西。
相遲仔細觀察着,感覺男人的眼睛裏比以前多了清明——不再像從前那樣混沌如團霧,瞳孔深處有光在緩慢地凝聚,像一層薄冰底下正在湧動的暗流。
但真要說,看神色還是和常人有些差距。
那雙黑洞洞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,像要把相遲臉上每一條紋路都刻進腦子裏。
顧許生頓了頓,慢慢開口:“我也很想你……非常想。”
相遲反應了一秒才意識到顧許生是在回答他第一句的“我好想你”,只好又補了句:“我也是。”
客廳的餐桌上放着簡單的夜宵——青菜瘦肉粥還有包子,被籠子蓋着,只有一份,很明顯是給他準備的。
但他沒胃口,一點兒也吃不下,拉着顧許生的手讓他帶他上樓看今晚要睡的房間。
門被推開,屋子不大卻整潔乾淨,中間是一張寬大的雙人床,灰藍色的床單鋪得整整齊齊,躺三個人綽綽有餘。
床頭櫃上放着一盞老式臺燈,燈罩上落了一層薄灰,牆角立着一個簡單的衣櫃,櫃門合得嚴絲合縫。窗簾是軍綠色的厚棉布,把外面的月光擋得嚴嚴實實,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隔絕在這間屋子外面。
相遲頓時眼前一亮,迫不及待地甩開顧許生拉着他的手,一頭紮進柔軟的床墊裏面打滾。
床單被他的動作揉出淩亂的皺褶,他整個人陷在蓬松的被褥中又彈起來,又跳下來跑到盥洗室:“哇!竟然有噴頭!”
他擺弄着裏面的東西,指尖撥過那些黃銅開關,發出驚嘆的聲音。水龍頭擰開又關上,溫熱的水汽從瓷盆裏騰起來,洇濕了他額前一小片碎發。
當然,這也屬于相遲表演的一部分。
實際上他發現了一個問題——雖然現在的居住環境比起村子直線上升,但兩個人單獨相處的空間卻直線減少。
這也意味着,他不能再像之前一樣随便編造一些借口指使顧許生去燒水做飯,然後借此換衣服來掩蓋身體的秘密。
相遲心下微沉,轉身時卻像是努力按捺着自己興奮的表情,似乎這才想起他忽視了老公:“許生,他們都說你在醫院吃了很多苦,差點命都沒了……現在身體怎麽樣?已經都好了麽?”
顧許生站在門邊,視線一刻不停地追随着他:“好了。身體,檢查都沒有問題。”
相遲卻沒有露出開心的表情,擡眼期期艾艾地看着他:“你知道俺問的不只是這個……老公,你變聰明了嗎?”
顧許生重新握住他的手,放在掌心揉.搓了半晌,粗糙的指腹從他的指根一直碾到指尖,反應了一會兒才回答他:“嗯……稍微改善了一些了,只需要定期去醫院檢查。”
相遲看着他略顯遲鈍的反應,心裏暗道完全不像改善了的樣子。
可是,不應該啊,顧許生明明都已經準備開啓他的龍傲天主線劇情了,怎麽可能連反應別人說話都這麽吃力呢?
是他來得太早了麽?
顧許生後面應該會緩慢恢複的吧?至少現在比之前的判斷能力要好一些了,不是嗎?
“那就好。”相遲一臉欣慰地想要後退,然而這次卻怎麽也沒辦法把手從男人掌心抽出來。
顧許生的手像一只鐵鉗子,松松地握着卻紋絲不動。
相遲保持住微笑,把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,假裝自己本來就是想拉着顧許生坐到床邊,“收到信之後爹娘都特別開心。這些年你一點信都沒有,村裏人都以為你不行了……”
他恰到好處地一頓,顯得低落,話鋒又一轉,“但我從來都沒有這麽想過.....我一直相信你肯定會有一天回來的。”
他把大旺村的人說了一圈,故意漏了顧銘。
果不其然,顧許生安靜地聽了會兒,問:“顧銘呢?”
那兩個字咬得比別的字清晰一點,像是特意從一堆棉花裏挑出來的兩顆石子。
“哦,你來信的時候他還在城裏呢。高考恢複了,他一直忙着學習,考完之後就和他之前的同學留在城裏等消息。我來不及通知他就先走了。”
相遲笑嘻嘻道,“放心吧,你不在的時候俺把家裏照顧得老好了。阿銘很懂事,知道我不容易,就一直盡量幫我分擔着地裏的活兒。”
順便也把你的責任和位置分走了。
顧許生似乎沒有任何懷疑,寬大的手掌貼上相遲飽滿的臉頰,拇指沿着顴骨緩緩摩挲過去,像在撫摸一件失而複得的寶貝。
他指腹上粗糙的繭碾過那片柔軟皮肉時,帶起一陣細微的麻意,眼裏的疼惜幾乎要滿溢出來:“辛苦了,老婆。你....瘦了很多。”
這話說得太真誠了,真誠到相遲差點沒繃住表情。
他不是沒照過鏡子,他目前屬實和瘦沒有任何關系。
這兩年顧銘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一本泛黃破邊的營養食譜,隔三差五就往家裏捎帶些稀罕的吃食,今天炖一鍋雞湯,明天蒸一碗蛋羹,後天又不知從誰家換了兩條鲫魚。
相遲的尖下巴愣是被養得圓潤了一圈,兩頰豐腴得掐起來都帶着肉感,皮膚底下透着一層瑩潤的光澤。
加上長期在另一個方面的滋養,相遲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被人精心呵護過的氣息,和“守寡受累”四個字完全不沾邊。
相遲順着杆就爬,他一把抓住顧許生搭在他臉上的那只手,貼在自己心口的位置,仰起臉,眼睫顫了顫:“老公你知道就好.....俺一直全心全意地等你——”
他吸了一下鼻子,擠出一點鼻音,“村裏人都勸俺趁着年輕趕緊再嫁,還有給俺上門說親的,俺誰都沒有答應,就知道你肯定會回來的!”
說到動情處他甚至閉上眼,用力把臉往顧許生掌心拱了拱,乾嚎了兩嗓子:“老公你一定要好好補償俺……嗚嗚嗚嗚……”
嚎到一半忽然收聲,睜開眼睛,睫毛上乾乾淨淨,一滴淚影子都沒見着,若無其事地清了清嗓子,“咳,這個大房子是你買的嗎?”
圖窮匕見的同時,相遲順帶觀察顧許生的反應,看他是否還是和以前一樣不能正确地認知發生了什麽,只能根據人類的情緒做出判斷。
果不其然,顧許生托着他的屁.股把他抱在懷裏輕哄:“房子是組織分配給我養病的。等好了就會還給組織。”
相遲:“………”
他渾身一僵,像是如遭雷劈一般。嫁進城裏當富太太的美夢似乎裂開了一個小角。
沒關系沒關系,相遲視線飄忽慌裏慌張地安慰自己,警衛員都說了他男人一定會在城裏有一官半職的,沒有大房子也有中房子吧。
想是這樣想,表現出來時卻肉眼可見地消退了不少熱情。
他一扭身便靈活地從男人懷裏掙紮了下來,踩着虛浮的步子把一旁給他準備好的睡衣抱在懷裏,一瘸一拐地往盥洗室走去:“太晚了,俺要先去洗個澡睡覺。”
深夜車途勞頓确實疲累,他在前面走,顧許生卻在背後站起來跟在他後面。
相遲不得不剎住腳步,硬着頭皮問:“怎麽了?你要先洗嗎?”
顧許生垂下眼,睫毛在暖黃的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,喉結動了動,聲音從喉嚨深處滾出來:“......我想和你一起洗。”
這時候倒精起來了,之前在村裏怎麽沒聽他這麽要求過?
相遲沒想到他怕什麽來什麽。在這個房間他不光沒理由指使顧許生去乾別的,更沒立場拒絕丈夫的任何要求——年輕夫妻久別重逢,一個生死關頭都不忘自己的妻子,一個在鄉裏苦苦等待對老公堅貞不渝,完美的雙向奔赴。
說得俗一點,這情景放到任何一個成年人眼裏,他們沒有見面的第一課就抱着滾到一起造小孩兒都算太矜持。
相遲背後的冷汗滲了出來,順着脊梁骨緩緩淌下一條冰涼的痕跡。
他後退一步握住門把,手指微微泛白,臉頰浮起一層薄紅:“剛見面兩句話還沒說呢,你就要跟俺做那種事?”
顧許生說這話時聲音比方才低了些:“什麽,都不做。我只想多看看你……還有你的腿。”
他邁了一步,影子從地面蔓延上來,像一張緩緩收攏的網,把相遲整個人籠了進去。
相遲後背抵上了牆壁,冷硬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進皮膚。
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,手指攥着懷裏的睡衣布料攥出了細密的褶,腦子裏飛快地轉着退路,他似乎無處可退。
半晌,相遲擡起頭,睫毛顫了顫,忽然眨了眨眼,像是終于醞釀出了什麽。
他沒有退,反而往前湊了半步,仰着臉逼近男人:“你說只想看看我……那你想不想親我?”
顧許生愣住了,那雙黑洞洞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些。
相遲完全選擇性遺忘了,當年在洞房裏是誰遮遮掩掩把顧許生耍得團團轉、連一根手指都不肯讓他碰的往事。
“好幾百天不見,你說你想我,可是你的手都不伸過來。人家別的夫妻久別重逢,早就抱在一起了……”
他聲音低下去,尾音拖得軟綿綿的,“你還沒碰過俺呢,連親都沒親過。”
他以為顧許生會像從前一樣露出緊張的表情,然後手腳無措地退開說沒有這個意思。
但男人只是靜靜地和他對視了片刻,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,像一片沉默的海。
然後顧許生垂下眼:“我也……很想親老婆抱老婆……但是我還記得……”他擡眼,“你,不願意。”
那三個字輕飄飄,卻像一顆石子砸進了水裏。相遲忽然有點噎住了,他張了張嘴,準備好的下一句臺詞堵在喉嚨裏不上不下。他沒想到顧許生還記得那麽清楚。
可戲已經唱到這兒了,他不能半路撂挑子。
相遲硬着頭皮穩住,耳尖浮上一層薄紅,聲音卻拔高了些許,帶着一種虛張聲勢的理直氣壯:“我都這麽說了你還聽不明白麽?”
他用力推了一把顧許生的胸膛——這次男人終于被他推動了,往後撤了半步
相遲趁機勾住門沿,迅速把自己閃進門縫裏,探出半張臉,鼻尖還沾着一顆沒擦乾的水珠,“乖乖在外面等着俺,俺一會兒就出來!”
門合上了。相遲背靠着門板長長地呼出一口氣,心髒咚咚地撞着肋骨。
系統在他腦子裏目瞪口呆,等一下,不是要遮掩身份嗎?怎麽拐到床上去了?
這樣難道不是不但瞞不住,反而會把真相赤.裸裸地送上門啊!”
它半天才擠出一句話:【所以我們下一步是要想辦法表演金蟬脫殼麽】
相遲面無表情地将衣服脫下,解開衣領上的紐扣,他擰開龍頭,真的走到淋浴之下,布料從肩頭滑落的瞬間,溫熱的空氣裹住了赤.裸的皮膚。
溫熱的水柱砸在肩上,順着脊背的溝.壑往下淌。蒸汽很快模糊了鏡子,把他的輪廓溶成一片朦胧的虛影:“他傻,他分不清男女。”
系統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:【我不算人類……但人類都能分清吧……】
為了驗證,它大逆不道地掃描了一遍宿主大人此刻的側影,也沒長出來新的部.位啊。
相遲從蒸騰的水汽裏擡起眼,睫毛上挂着一排水珠,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:【質疑我之前,你先別給我找這種滿是男人的世界吧,都怪你。】
系統立刻沒聲了。
他關掉水,閉着眼站在淋浴間裏,水珠沿着下颌滑進唇角。他深呼一口氣,沒有穿那套好不容易拿進來的睡衣,而是裹着浴袍走了出去——腰間只松松地系了一條帶子。
濕透的發梢還在往下滴水,在肩頭的布料上洇開一圈深色。
顧許生竟然在他洗澡的大半個小時裏一動沒動,就站在門口他離開的地方,分毫未變,像一尊被按了暫停鍵的石像,連呼吸的起伏都看不真切。
聽見門開的聲音,他的瞳孔裏終于有什麽東西晃動了一下。
相遲沒有看他,徑直從他身側掠過,赤着的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留下一個個濕.漉.漉的腳印。
他擡手把卧室的燈啪地全部關掉了。
黑暗毫無預兆地湧上來,把兩個人同時吞沒。只有窗簾縫隙裏透進一線極淡的月色,在地板上鋪出一條薄薄的銀白色光帶。
相遲在黑暗裏摸到床沿,轉了個身坐下來,浴袍的帶子在動作間松了幾分,領口滑到肩頭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氣,胸腔微微起伏:“.....過來。”
白天用肉眼看誰都能分清男女……那晚上就不行了,對吧。
而且有句話叫破窗效應。他當然沒有天真到寄希望于能瞞顧許生一輩子,只是現在還不到他袒露身份的時機,哪怕晚一天再說也比現在好。
所以在此之前,他就要讓顧許生先突破一層底線——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睡了男人,之後再揭露起來就沒什麽事了。
相遲為此沒少在浴室裏用手指為難自己,多虧了這兩年和顧銘的勤加練習,讓他學會了很多。
“你不會,我教你。”
相遲已經很熟練了,聲音卻還是控制不住地發緊。
...
...
但他忽略了一點——他對這個位置本身并沒有多少嘗試的機會,過去更多是被動的主動控制節奏是完全不同的體驗。
他咬着牙勉強堅持着墊腳,眼淚不一會兒就糊了滿臉,順着下颌滴落在枕頭上。
被子角被攥出了淩亂的褶皺,腳趾蜷縮又松開,松開又重新蜷回去。
他一時間因為麻痹沒有防住,就被男人好奇地掐住了左右臉頰:“老婆,為什麽,這麽?”
相遲張張嘴,一時間竟然沒發出聲音。他神經繃的發酸,半晌才哽咽道:“你當年就問過俺了……俺就長這樣子,要大的找別人。”
他被帶着兩條手臂,感覺自己像是騎上了一匹不是很馴服的烈馬。
它察覺到他是個初來乍到的初學者,于是卯足了壞心思想對付他。
相遲只來得及在最後驚慌失措地喊他:“別……..面…..”
顧許生悶悶地跟他道歉:“對不起老婆……我沒忍住。”
相遲真想罵人了。
顧許生起身輕輕撫摸着妻子的脊梁骨,手掌順着那截彎曲的弧度從上往下捋,低聲道,“老婆.....我好像沒有完全學會….....”
相遲已經可以準确地識別出男人肢體語言裏發出的信號——那就是還想。
但他不能換別的位置,而且他也不能再來了。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這次變得更加不對勁,心跳頻率快到難以想象,像有一群振翅的蝴蝶在胸腔裏亂撞。
腹腔隐約又産生了那股悶痛,從肚臍下方緩緩擴散開來,像一只無形的手在慢慢收緊。
他對這種感覺沒由來的恐懼,冷不丁地伸手兩只手捂住男人的眼睛,不知道從哪兒又找出來力氣跌跌撞撞地跑下床,連鞋都來不及穿:“我要……我去出來,不然會懷孕的。”
顧許生握住他的手指把他拉住:“為什麽?懷上寶寶不好麽?”
他的聲音在黑暗裏格外清晰,不帶一絲調侃,像是在認真詢問一個需要解答的問題。
相遲頓住腳步,他其實沒必要回答這麽荒謬的話,此刻卻下意識地脫口而出:“.....我還不想這麽早就當媽媽……”
房間裏還是漆黑一片,盥洗室也伸手不見五指。
相遲憑感覺摸進去連忙把門關上,背抵着冰涼的門,捂着小腹努力緩解湧出的反胃。
他保持站姿,雙腿微微發顫,不知不覺腳底就踩了一片。
但顧不上清理,彎着腰撐在洗手臺邊緣大口喘氣,直到那種悶痛的感覺像潮水一樣緩緩退去,才劫後餘生地喘了一口氣。
顧許生說了還要定期去醫院檢查,那他也得順便去查一查,他的胃裏到底出了什麽問題。
他還沒喘勻一口氣,門外就傳來一聲沉悶的叩響——
“老婆,怎麽了?”
顧許生的聲音隔着薄薄一扇門傳進來,比方才清醒了不少。
相遲吓得一個激靈,脊背猛地繃直了,撐在膝蓋上的手指蜷了蜷。
他飛快地擰開一旁的淋浴,嘩啦啦的水聲掩蓋了喉嚨裏殘餘的喘息,低頭捧了一捧冷水潑在臉上,又胡亂掬了幾道把身上黏膩的痕跡沖散。
“沒事!”他揚聲說,聲音在嘩嘩的水聲中顯得有些發虛,“你不要開燈——我害羞!”
門外安靜了兩秒。
顧許生沒開燈,但是開了門。
門鎖發出一聲輕響——咔嗒。相遲猛地回過頭,瞳孔驟然縮緊。
他這才想起來,自己方才進來的時候太急了,根本沒有反手鎖門。盥洗室的門鎖只是虛虛地搭在門框上,輕輕一擰就能推開。
門被推開了一條縫。走廊裏沒有燈光,顧許生赤着上身站在門口,沉默地站在那裏。
相遲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,此刻他像一只被剝了殼的、還沒來得及藏進縫裏的蚌。
淋浴噴頭還開着,溫熱的水嘩嘩地淌着,從肩頭滑落,順着肋骨和小腿的弧度彙成細流。
“老婆。”
相遲打了個寒顫。從見面開始,顧許生已經叫了他無數聲“老婆”,但和從前的任何一聲都不一樣。
黑暗中,他看不清顧許生的表情,卻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像溫熱的掌心一樣覆蓋在他的皮膚上,一點一點地移動,宛若确認地界。
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順着他的尾椎骨慢慢爬了上來。
相遲怕他亂來,剛想說話,顧許生走到他身後,垂下的手便準确無誤地擡了起來。
相遲猝不及防咬到了舌頭,眼淚頓時湧了出來,“你——”
顧許生确定了什麽之後便收回去,像只是在完成相遲剛剛的想法:“都沒了,全都被老婆弄到地下了,老婆,不用擔心會當媽媽了。”
“.......”
相遲心裏那點不對勁的感覺愈發濃烈。
第一天晚上還真就被他狀似成功地糊弄了過去,後面接連一周左右的時間竟然都平穩度過。
顧許生呆傻的程度似乎比他想的還要深,相遲只需要稍加注意就能瞞過那雙黑洞洞的眼睛。
為了避免打草驚蛇,他沒有提前跟顧許生說自己要檢查的情況,安靜地等到陪他去醫院那天。
顧許生就診的醫院也是軍區的特殊醫院,不對外界開放。
開車的司機還是汪海,依舊神情嚴肅不茍言笑,視線飛快地從後視鏡上兩人交握的手指上一掃而過,簡短道:“顧哥,功能科的主任外出研學了,今天可能只能進行基礎檢查。”
顧許生過了半秒才遲緩地回答:“那就只安排腦科。”
汪海像是沒想到一般錯愕了半晌,不解道:“您不是已經……”
說了一半他的尾音戛然而止,顯然不是他自願想中斷的。
但身旁的顧許生渾身上下沒有任何異常,相遲眼睛轉了轉,假裝好奇:“怎麽啦?許生不就是要去檢查大腦嗎?”
汪海很明顯不是個擅長撒謊的人,眼神從剛才的正氣凜然馬上變得不确定起來,乾巴巴道:“是的,之前都是張林負責,我忘記了。”
車子穿過兩道崗哨駛入醫院大門,灰白色的門診樓前站崗的哨兵遠遠就認出了車牌,立正敬禮。
走廊裏穿着白大褂的醫生護士見到顧許生走過,紛紛側身讓路,姿态帶着一種尊敬的友好。
相遲注意到好幾個醫生看向顧許生的眼神都帶着一種探究和敬畏,仿佛站在他們面前的不僅僅是一個“病人”,更像是什麽重要人物。
他不由得多看了顧許生幾眼——男人脊背挺直地走在前面,軍綠色襯衫被寬闊的肩背撐出利落的輪廓,步伐沉穩有力,和村子裏那個連自己生理反應都分辨不清的傻子判若兩人。
唯獨那雙黑洞洞的眼睛落在相遲身上時,才重新變得溫和而遲緩,像一塊被融化的冰緩緩恢複了水的溫度。
走到腦科門口,醫生拉開門看到顧許生愣了一下:“好久不見,是又出什麽問題了嗎?”
他把視線移到一旁的相遲身上——相遲今天穿了一件藍底碎花的确良襯衫,領口系着一枚素色紐扣,頭發用一根黑色皮筋紮在腦後,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張過于出挑的臉。
午後的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,在他側臉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,連耳廓上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。
醫生眼底閃過一抹驚豔,笑着問:“這位是?”
相遲沒見過世面的樣子,忍不住躲在丈夫身後,只露出半邊肩膀和一雙黑漆漆的眼睛,像只怯生生的貓探出半個腦袋。
顧許生言簡意赅地回答:“我妻子。”
醫生了然道:“哦,真是百聞不如一見。那這邊請吧。”
相遲就在這時恰到好處地輕輕扯了扯丈夫的袖子,仰着臉期期艾艾道:“許生,能不能給俺也檢查一下?”
不等顧許生回答,醫生先爽朗地笑了:“當然沒問題!夫人想必平常都沒機會全面體檢吧?正好可以先去抽個血。”
相遲想說能不能直接給我來個腹部CT,但他怕說得這麽明白醫生會讓他脫.光了做深度檢查,只好先點了點頭。
顧許生卻皺了眉,過了半晌道:“會不會怕?我陪你。”
抽個血有什麽可怕的,相遲哪有那麽嬌氣,他連忙搖頭:“俺哪有那麽嬌氣!”又指了一下旁邊的汪海,“讓海哥陪俺吧。”
抽血的地方在一樓。走廊裏空蕩蕩的,只有消毒水的氣味在空氣中浮動,陽光從高處的氣窗漏下來,在地磚上切出一道斜長的光帶。
相遲知道自己抽血是檢查不出什麽問題的,因此有些心不在焉,盤算着該怎麽勸說汪海直接帶自己去拍胃部檢查。
他坐在長椅上,一條腿不自覺地輕輕晃着,視線飄向走廊盡頭那些緊閉的診室門,指腹無意識地在膝蓋上畫着圈。
還沒等他想出來辦法,結果就出來了。
裏面的護士滿臉笑意地把表單遞給他:“恭喜啊,夫人,你懷孕了。”
相遲一動不動。
汪海繞是再嚴肅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,接過了單子盯着上面的數據愣了好一會兒。
護士顯然理解錯了,又對着汪海說:“恭喜先生,可以帶夫人去外面的大醫院挂個號再詳細查一下。”
汪海頓時汗顏,臉刷地紅了:“這是....我領導的妻子。”
他轉過臉尴尬地看向相遲,眼神回避了一下,“嫂子……要不要趕緊上去告訴顧哥?”
“.....嫂子?”
汪海愣住了。
相遲那張漂亮的臉此時毫無血色,不光是嘴唇,渾身都在哆嗦,像是下一秒就要崩潰地哭出來。
作者有話說:
這兩天黑白颠倒了,腦袋暈的,可能有錯別字沒來得及查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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